宠爱

这几天住在朋友夫妇家。夫妇二人对我格外地宠爱,一早爬起来就开始翻各式花样地弄甜的咸的工序简单的复杂的东西并且端到我面前说,吃吧。周末的下午,三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看希区柯克的《西北偏北》。偌大的公寓里,飘着珍珠米混合咖啡的香味,屏幕上男主角正狼狈地蹲在麦田里躲避直升飞机的追杀,我抱着滚烫的咖啡杯,不用想工作与明天我要去哪里。 也不用思考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因为至少此时此刻,对这一切我是无比向往而感动不已的。

城市公寓生活

最近半夜经常会闻到桂花的味道。 这股清淡的香味帮助我在醒来的第二秒确定此时此刻自己是在哪个城市。

一些滑稽的事

作为会议室里夹在一群白衬衫领带或者没有领带却特为竖起领子的权势男人们中唯一的女性,时不时会遇到一些令对方或者我感到尴尬的场面。比方说,每个人被挨个介绍是某某老板,轮到我时会被在名字前加上一个奥妙的名词叫做小姑娘。而我即刻会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不是小姑娘。接着给别人3分钟略带女权主义的自我介绍(讲座)。然后彼此尴尬3分钟。 又有时作为在闲暇之余能够与男人们一起抽烟聊股票、科技与经济形势的女性,在工作的时候往往会被给予非常高而又难以捉摸的期望。男人CEO希望我以最最严厉乃至奴役的方法去管教所有人——你可不能太软太女性化哦。但往往我对他本人有些要求的时候,他又觉得我太焦躁——凡事要放轻松嘛。 但毕竟这不是最近困扰我的事情,我也并没有在牢骚。只是觉得有意思值得一记,供人一笑。 笑。

安静的黄昏

坐在空无一人的墨西哥小餐厅里吃饭。20分钟之前这里还是一条长队排到门外。站在队伍里的大家集体瞪眼看着躲在两大盘食物后的我们。其实才8点不到而已,健康饮食的标准模式大约便是8点前吃完晚饭,然后12点前去躺平,一天结束。今天我们算是勉强做到了。 我们讲了很多话,印象里似乎从来没有讲过那么多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他突然问,如果这次失败了,你说我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工作?我说,乖囡,不要担心,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成功的。给自己一点时间。 其实我们没有人对正在做的事情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肯定和安慰往往要比其他任何的鼓励都有力度得多。和他一样,我也害怕,这是一场赌博。然而在这个安静的黄昏里,看着这个每天坐在我对面的男孩子,我感到心安。 临走之前,百无聊赖的收银员正好去点唱机前选了首歌。温柔的男声和3拍子的旋律。他转过头说:想跳舞么?

半夜闲话(二)

Jo: 在干嘛? J: 回邮件。你在干嘛? Jo: 看邮件。 J: 好的,那我发首John Ashbery的诗给你。 Jo: 好的。

随机的冒险

1,打算做一个包。 买了布。然后在纸上画好草图,歪歪斜斜的线条上标记着尺寸大小。拿给慷慨借我缝纫机和工作室的朋友看,他说:“你怎么这么潦草,至少得标一下缝线的位置吧。”我说:“又不是造房子,大致看得懂就可以了呀。”他扭过头看我,不晓得如何辩驳,只好摇了摇头。 追求无计划的随机性就当作是对未来相当有把握好了。 2,昨天和同学见面。 他侃侃而谈地说着现在正在研究的行为金融学以及对整个市场和某几支股票的看法。有着挑高木质屋顶的咖啡馆里放着被人轻易就忽略的电子音乐,周围都是些穿着印有公司名称的套头衫,正交换官方或非官方信息,及询问别人大麻卡过期如何办新卡的男青年们。彼时彼刻,我那不算太熟悉的同学看过去竟然十分地性感,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他说:“你也学过的,但我现在研究得要更深入些,把所有的点都联结起来,再看未来的发展变化。”“未来是多久的未来?”我问。“几十年,以至几个世纪。” “哦,那么远。”

半夜闲话(一)

并排站在书店门口抽烟。他吸完最后一口后,认真地看牢我说:你既然那么想,那么肯定会成功的。 于是我就很开心。

接到A的电话是晚上8点过5分。他那里已经是深夜。 他在电话那端用上海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用普通话回他说,我满好的。他继续笑着问我最近有什么新花头伐?我说没有,“都不大灵光”。 他是来告诉我他新买了一只效果器,“你要不要听一下?”于是他开始弹一段即兴。 我伸过手去把台灯关掉,立在窗前看斜对面那只月亮。明天还是后天好像就是满月。我听到从电话那边传来闷闷的,而又快速的扫弦。其实电话里分不出不同失真单块之间的差异,不过我也不太懂。等他弹毕,我倒是听得见他踩踏板的声音。我问他之前不是在弹钢琴么,怎么又开始买设备。“随便弄弄,看到还是想买的。”他笑。“嗯,就跟看到别人抽烟,自己也想抽一根。” “你快过来呀,可以一起弄点什么。”他最后这么说。 我说:“好的。”

汽车音乐

在上海上班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坐出租车。司机大多都爱开着无线电听广播。什么新闻时事,恐怖故事,流行歌曲,股票行情,滑稽小品,沪剧评弹。其实我宁愿和他们一起听广播,即使有些真的难以下听,也不愿勉强地聊时事政治,社会新闻,甚至还有个人生活——挺多上海爷叔喜欢和你聊这个话题,就像是专门为了搜集奇怪乘客的资料一样。有次半夜,车莫名堵在高架赤峰路下口,碰巧司机是个典型话不停的上海男人,我实在忍不住就对牢他的背冷冷地讲,“师傅你一天下来很辛苦的,要不就不要聊天了,开车听听广播好了。”顿时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在这里也时不时会搭乘别人的车。但扭开广播听到的内容无非除了音乐就是新闻,花色品种显然不如上海那么丰富。所以大家一般都用手机放自己的汽车音乐,通常都是些太空感的电子乐,反拍子的说唱,本地独立摇滚之类的。有个会给你放slowdive的男孩子,一上车两人便闷声不响地一起听Alison。在高速公路上他开得飞快,超过旁边一辆又一辆的车。你听得到外面风的声音。总之那次搭车叫人难忘。